每经记者|余洋 每经编辑|唐元

“观察点一有消息,背起包就走。”他的行程随物种的踪迹而定,难以捉摸。
深入交流中,记者发现,他更接近一位用脚步思考的哲人、用光影写诗的行吟者。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或许这一切的底色,是‘殉道者’的孤注一掷。”


1982年,吕玲珑加入中国摄影家协会,并成为四川省及成都市青年摄影家协会创始人之一。

吕玲珑走的是另一条路。“我坚持孤傲地走到底,绝不主动将自己纳入任何市场化的轨道。这是原则,我要保持这件事的纯粹性。”

1997年,吕玲珑组建了一支8人探险队,雇佣50个当地民工,开启为期50天的首次系统穿越与完整拍摄。

这份坚持,近乎苦行。风餐露宿是常态,蚂蟥、毒蛇、野兽是不请自来的邻居,悬崖、严寒、沼泽更是必须穿越的日常。


从最初遥不可及的惊鸿一瞥,到最终数米之内的静默观察,这份坚持凝结为《高原之灵-青藏高原东部珍惜野生动物》,一部涵盖雪豹、藏狐、兔狲等稀有物种的“纸上纪录片”。



对“路”,吕玲珑有了双重的清醒:一条是地理的,需用双脚去开辟;另一条是价值的,需用独立灵魂去坚守。“最难的,永远是从0到1的原创。”

这份“真”,推及天地,则是他与万物相处时,那份深刻的平等心。

他曾对媒体坦言:“1998年我才有了一台自己的电视机,2005年才有了属于自己的住房。”
一个人一辈子专注一事而不被其吞噬,其存在便有了根基。最初需要自己去挣微薄的钱来生存,但当创造达到一定高度,迎来的是整个世界。

“我从来没找过钱,”吕玲珑淡淡地说,“都是钱,来找我。”

有趣的是,这个道理,后来被一个瑞士人听懂了。
“殉道者”一词,则是舶来品,源自希腊文,指为某事或某信仰作证的人。无论东西方语境,都指向同一种生命姿态:以“舍”,来“得”;放下此身,去抵达彼道。

“在利他与利己之间,唯有一种素质是真正高尚的,那就是谦卑。不狂躁,不浮躁,谦卑地看待自己,祥和地看待世界。”

吕玲珑将这份理念投射于创作,便成了极度严谨且“笨拙”的方法论。

“拍雪豹,不是远远看到、按下快门就叫成功。”他解释,“那只是‘遇到’。你要记录它的行为,从出生、成长、求偶、猎食到繁衍,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闭环。这才叫‘完成’。”


因此,每一个专题,都是一个自我完备的系统,一部用光影写就的、沉静的史诗。作品中,没有孤立的幸运瞬间,只有用时间与信念铺就的、漫长的真实。
拍人,便将自己浸入时光的长河,曾记录的藏族孩童,从眼眸清澈的幼年,到面容被风霜镌刻出棱角的成年,都在镜头里静静生长。他不仅记录时间,也曾以默默的资助,将这份凝视化作有温度的连结。



吕玲珑通过几十年的自我教育,早早想透了这些,故而能走得如此独立,甚至有些孤傲。这条路当然有牺牲,但对将信念视为精神寄托的人而言,这些代价,轻如尘埃。